找到員工不難，找到一起撐的人很難

開店前，我其實把很多事情都想過了。

想過咖啡怎麼做、空間怎麼弄、菜單要怎麼排，甚至連牆上的照片、燈光的感覺、店裡音樂要放到什麼程度，都想得很細。

但有一件事，我後來才知道，自己當初真的想得太簡單。

就是「找人」這件事。

一開始我以為，員工就是招募、面試、錄取、上工。

流程看起來很正常，感覺只要條件開出來、店裡環境也不差，總會找到合適的人。

後來才知道，找到員工不難。

找到一起撐的人，很難。

這兩件事看起來很像，實際上差很多。

前者是有人可以來上班。

後者是有人真的能一起把一間店撐住。

差別就在這裡。

因為咖啡店不是一個只要會按咖啡機、會背菜單就能自然運轉的地方。

它其實很吃默契，也很吃狀態。

店裡小，事情多，節奏快的時候快，安靜的時候也不是沒事。你以為只是吧台裡幾個人，但其實每天都像在打一場低配版團體戰。

而最微妙的地方是，很多事情沒辦法只靠制度撐住。

當然，SOP 很重要。

教學、流程、出杯標準、清潔順序、開店關店流程，這些都要有。

但經營久了你會發現，一間店能不能順，不只靠 SOP，還要靠一種很難寫進文件裡的東西：

就是這個人有沒有真的在顧這間店。

例如，有的人會做事。

但他做的是「你有交代的事」。

有的人雖然不一定每件事都做得最快，

但他會自己看到：牛奶快沒了、垃圾該倒了、吧台有點亂了、外場氣氛不太對、今天大家有點累，節奏快亂掉了。

這種人，不一定最亮眼，

可是你會知道，只要他在，整家店會比較穩。

我後來越來越覺得，一起撐的人，重要的不是什麼都會，

而是他願不願意把這裡的事情，當成「我們的事」。

這聽起來很理想，

但現實是，這種人真的不多。

因為大部分人找工作，本來就不是來完成你的夢想的。

他有他的生活、他的考量、他的疲累、他的下一步。

這件事其實很正常，也沒有誰對誰錯。

只是身為經營者，你很容易在某些時候突然認清一件事：

你以為自己在找夥伴，

但對很多人來說，你只是他的其中一份工作。

這個落差，一開始會有點受傷。

後來就會慢慢接受。

而且更現實的是，就算真的找到不錯的人，也不代表問題就此結束。

因為人不是咖啡豆，不是你找到一支穩定的豆子，就可以照固定方式一直出杯。

人會累、會想離職、會有自己的身體狀況、人生安排，甚至單純會在某一天突然覺得：「我不想做了。」

這些事情都很合理。

只是如果你的店本來人力就很緊，任何一個變動，都不只是少一個人而已，常常是整個節奏都會被拉動。

這也是我後來才真正體會到的壓力。

有些老闆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

實際上每天都在心裡默默祈禱：

今天拜託不要有人請假。

拜託不要有人突然說做到月底。

拜託不要在假日尖峰前一天跟我說「我有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老闆沒有同理心，

而是當一間店的人力本來就剛剛好，任何一個變數都很像骨牌。

前面一塊倒了，後面就會開始一路連鎖。

所以回頭看，我會覺得人力這件事最難的，從來不是「有沒有人來應徵」，而是：

你有沒有辦法找到願意一起撐、也能撐得住的人。

而你自己，有沒有能力讓別人願意留下來。

這裡面其實有很多反思，不只是感嘆「現在人不好找」那麼簡單。

例如，薪資是不是有競爭力？

排班是不是合理？

工作量是不是總靠少數人扛？

店裡的氣氛，是不是讓人願意留下？

你自己作為老闆，是不是什麼都想自己決定，結果別人永遠只能被動配合？

這些問題，我後來都會回頭問自己。

因為有時候，不是人不好。

而是這個工作本身，已經很難讓人願意長久地留下來。

尤其咖啡店這種行業，本來就不是什麼輕鬆的工作。

表面看起來有咖啡香、有空間感、有一點生活風格，實際上是久站、出力、記流程、顧情緒、看現場、補細節，忙起來的時候連喝口水都要算時機。

所以如果現在有人問我，經營一間店最難的是什麼？

我不一定會先說營收，也不一定先說租金。

我很可能會先說：

找到員工不難，找到一起撐的人很難。

因為很多事情，只要有人一起扛，難度真的會差很多。

但如果一間店最後只剩老闆自己在撐，那再小的問題，久了都會變大事。

回頭看，我不會把這件事寫成抱怨。

比較像是一種後來才學會的理解：

一間店的穩定，不只是產品穩定、客人穩定，

人也要穩定。

而「人」這件事，偏偏是最難用控制去解決的。

你能做的，可能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在乎，

而是盡量把工作環境、制度、節奏和合作方式調整得更健康一點，

讓那些願意一起撐的人，不會太快被耗掉。

這件事很難。

但我現在覺得，它值得比咖啡機型號、菜單設計、甚至裝潢風格，還更早被認真思考。

因為一間店最後能走多遠，

很多時候不是看你多會做咖啡，

而是看你身邊，有沒有一群人願意陪你把那些普通又重複的日常，一天一天撐下去。

—— Ontheway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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