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賣咖啡，沒想到還要管理演出場地。

咖啡店裡，曾經有一位愛唱歌的女孩。

說是女孩，其實大約四十歲左右。
她不是普通的愛唱歌，
她是那種人生自帶伴奏、走到哪裡都可以開演唱會的人。

她有參加一個 KTV App，
會跟一群愛唱歌的網友開網路 KTV 包廂。
所以有時候你以為她只是坐在咖啡店喝咖啡，
其實她正在候場。

只要 App 裡輪到她，
她就會突然切換成表演模式。

她原本在社區裡就小有名氣。
有人看過她在路上唱歌，
也有人說她曾經在附近的星巴克開唱。
後來，她來到了 Ontheway Café。

於是，我的咖啡店也正式被納入她的巡迴演出地點。

她會在廁所唱歌，
在大門口唱歌，
有時候看店裡客人比較少，
也會直接在店裡唱起來。

唱到興起，還會邊唱邊跳舞。
那個投入程度，讓我一度懷疑：
是不是我少收了一筆場地費？

一開始，我都很客氣地提醒她：
「不好意思，可以小聲一點嗎？會影響到其他客人。」
也跟她說，如果真的想唱歌，可以到門外。

但可能是我太客氣了，
她大概以為這只是店長給歌手的溫馨提醒。

直到有一次，她在我店門口大聲唱〈追追追〉，
唱到我接到鄰居抗議擾民的電話。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一首歌不只可以追追追，
還可以追出鄰里糾紛。

後來我比較正式地請她不要再在咖啡店門口唱歌，
也告訴她已經有鄰居反映了。

因為她有買店裡的計杯券，
我也客氣地跟她說：
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幫她退費，
請她找一個更適合唱歌的地方。

她後來是有比較收斂一點。
但有一次，她有點生氣地問我：

「我唱歌是違法了嗎？如果鄰居抗議，叫他來找我啊。」

我當下心裡想：
唱歌本身不違法，
但如果唱到整條街都知道你今天點了哪首歌，
那就有點接近社區公共議題了。

後來，我真的有點困擾。
最後只好在店門口貼上一張警語：

「禁止在店內唱歌。」

這張紙後來變成 Ontheway Café 的特殊景點。
很多客人看到都會問：

「為什麼咖啡店會有這種規定？」

我通常都笑笑地說：
「這是一段歷史。」

後來，那位愛唱歌的女孩比較少來了，
也搬離了這個社區。

現在回想起來，這真的是咖啡店裡很荒謬、也很難忘的一段往事。
但在當時，確實也影響到我的營運和心情。

很多人想像中的咖啡店，
是咖啡香、音樂、陽光、書本，
還有一個老闆站在吧台後面，
優雅地沖著手沖咖啡。

但真正經營一間咖啡店，
除了咖啡要好喝、甜點要穩定、客人要照顧，
還要處理很多你原本想像不到的事。

有時候是設備故障，
有時候是鄰居投訴，
有時候是客人情緒，
有時候，
則是有人突然把你的咖啡店變成線上 KTV 的實體分店。

開咖啡店最難的地方，
不一定是煮咖啡。
而是你每天都要在「溫柔」和「界線」之間拿捏。

你希望這裡是一個友善的地方，
讓每個人都能自在。
但你也必須保護其他客人的安靜，
保護鄰里的生活，
也保護自己還能好好經營下去。

所以那張「禁止在店內唱歌」的紙，
看起來像笑話，
其實也是一種經營者的無奈。

雖然 Ontheway Café 已經結束了，
但它曾經發生過很多奇妙的小故事。
有些客人是來喝咖啡的，
有些客人是來聊天的，
而有些人，
可能是來開個人演唱會的。

一間咖啡店，
有時候不只是賣咖啡。
它也是一個小小的公共空間。
在這裡，會遇見各式各樣的人，
也會學會各式各樣的拿捏。

而我也在那幾年裡慢慢明白，
經營咖啡店不是把一個夢開起來而已。
它更像是在現實生活裡，
每天替這個夢，
維持一點秩序、一點溫度，
還有一點不被突如其來的歌聲打敗的幽默感。

—— Ontheway Studio

在路上，繼續聽世界說故事。